下午的时候抽时间想了一下「天一」下线的原因。我的生命力开始削减,是在小学升初中的那个夏天开始的,张东旭、杨明芮来我们家玩,那个时候爸爸去北京出差,家里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,这个时候,我和伙伴们之间的平衡被妈妈打破了。妈妈永远胳膊肘往外拐,我和妈妈之间的规则是另外一种形式的,被人发现就是被踩到了尾巴,被抓住了把柄。

妈妈的性情是怪异的,人格是扭曲的,她总有一套自己的思维逻辑,并且引以为傲,习惯哗众取宠来展现存在感。而她内心是一个深度自卑的人。

妈妈介入到了我的生活中,不断地伤害我,而她的威压和愚蠢让我反抗也不是,求饶也不是,毕竟我只是一个初中生。一位母亲想要摆布一个孩子,威逼利诱,用几种情感、不同的态度颠倒黑白,混淆是非,将我的精神和内心世界弄得紊乱,再容易不过。这是我不努力、不上进、形神集散的原因:我只是妈妈的一个人偶,她伤害了我的人性,让我非常拧巴,有深沉的恐惧和绝望压抑在我内心里。

这个时候,本来我和爸爸妈妈之间平衡的关系由于妈妈的搅弄,整个家庭的风气、氛围都大变,曾经我和爸爸站在一起,支撑着这个家,任妈妈胡作烂闹,也不会出什么岔子。可是现在我被妈妈控制住了,一起对付爸爸,让爸爸遭受了很多,承担了非常多。可是,我的心智已经被腐蚀了,我没法重振乾坤。

黑暗之中需要有光,我干瘪惶恐的内心需要情感寄托。我向张钰晗寻求力量。可是我并不能对她从从容容、坦坦荡荡、大大方方地讲出我的苦衷。我只是很依赖她,请她陪着我,鼓励我。在她面前,我单纯,有灵气,一副小孩子的模样,而她信任我,我们一起玩得很好。而她触到了我的痛处,她觉得我和她一样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,认为世上只有妈妈好。她投射过来的东西,对我来说是一种精神绞杀。那个时候,我已经依赖上她,逃不掉,躲不开,只能忍受了。

另外一个点,来自初中班主任的关心。班主任很看重我,觉得以我的聪明才智,有一个前途远大的未来。她关注我很多。可惜关心则乱,很多时候她在关心我,却只带给我伤害。如同阳光普照一样,而我需要一片能够供我栖息的阴影。

直到初中毕业,我换了学校。在高中的时候,我的头脑才偶尔清醒。而初中经历遭受的混乱和破碎已经让我气势衰微,回天乏力,自暴自弃,自甘堕落。幸好有一些朋友带着我,扶着我向前走。而高中毕业以后,妈妈开始了新一轮作妖,向我表示,我高考结束,长大成人,她也可以追求自己的生活了——仿佛这么多年我只是一个拖累。她很猖狂,很目中无人,也很无趣。结局就是,她只是一个好高骛远,心高气傲,神神叨叨,浑浑噩噩的跳梁小丑,一个笑话,一个既没有情商也没有脑子却又不能消停儿带着,非要彰显自己存在感,告诉每一个人她就是个脑残的家伙。

一个人何必让自己如此狼狈,让一切都要别人为她考虑,而她不单单一点点用途、帮助都没有,还要一直为祸一方呢?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我工作都没有结束。一方面怪爸爸软弱,对妈妈恻隐;一方面怪我无知,被妈妈抓中了弱点,好像一个漩涡一样让我心甘情愿、甚至对被妈妈控制上瘾。

我并不知道我的家对爸爸来说是怎样的景象。而对我来说,我们家四面墙漏风,一片孤坟野冢。而妈妈是缠绕着我生命的冤魂厉鬼,无论怎样我都无法摆脱。而妈妈永远一副关心我,为我好,惦记我的姿态把一大堆糟心事往我身上堆,搅得我心神不宁,对生活失去了信心、希望、热情,她就心满意足。内心在无数次毁灭中被重建,又在一片生机勃勃中被摧毁,妈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我生命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,她带给我怎样的感受,让我遭受了多少折磨。

大学以后,由于和家距离很远,我慢慢开始有了一个「自我」,那是其他人帮助我播下的火种,虽然并不是最初的那个完整的我,但是也很大程度上能支撑我走一阵子,重建内心的秩序,重构我和原生家庭的关系。

我还尝试着梳理出来一条线路,我抚平自己的创伤,消除内心的戾气。我还尝试着解开和张钰晗之间并不健康的关系,即使因此我非常痛苦、挣扎、矛盾。但我知道事情是怎样的,我坚持自己的判断,我相信自己的感觉。我清楚自己背负着什么,我将去往哪里。只是这一切对我来说太沉重,实在是扛不动。这是我的局,放下就是死亡;而解开则是面对千丝万缕,步步险恶。我无法快刀斩乱麻,聚焦核心问题。我人性的弱点出卖了我,让我止步不前。

2021年离开了大学的集体生活,开始工作,这对我而言是新生。每一段经历都非常宝贵,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值得我珍视。我以初心面对这个世界,面对自己。新接触到很多人很多人。其中对我来说交流最多的人就是程钦。

在小学的时候,我的单纯和笃信保护着我我不被家庭的争吵所困扰,相信世界充满光,阳光万里。而我心中的光,我心中的的火种,是在我更小的时候,在小学以前,在学前班以前,我们家住平房的时候,邻家的女孩子帮我种下的。这么多年里,我把这份寄托投射出去,给很多人。

而我已经清楚明白,这么多年里,我多只是一艘在大海上漂泊的小船,任命运将我推向哪里,我都随波逐流,随遇而安。我已经失去了与之抗衡的信心。命运将我送向永远的迷失,而我仍然在苦苦坚守着。虽然「无岸」,我却如此渴望「彼岸」。

在春天, 野蛮而复仇的海子
就剩这一个, 最后一个
这是黑夜的儿子, 沉浸于冬天, 倾心死亡
不能自拔, 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

这么多年里,我将童年里那个姐姐视为「岸」,我将「岸」的感觉带给很多人,请她们载我一程,让这个溺水的我稍稍能够安歇。直到我遇见程钦。我觉得她带给我的光和热,可以驱散我内心的黑暗和寒冷。我甚至能够放下总是缩回去的时候躲在童年里那位带给我欢乐,庇佑我的姐姐。

我觉得程钦就是岸。可是程钦是否是岸也不重要了。程钦告诉我,要我心中有岸,就不会落到苦海里去。

天一2022年1月2日。晚上。